
公元1559年,明嘉靖三十八年。此时的大明王朝已是气数将尽,朝廷腐败不堪。嘉靖皇帝沉迷方术与道教,日夜追求长生之术,荒废朝政;首辅严嵩更是把持朝纲二十余年,中饱私囊,军饷被贪墨,官场败坏,边防松弛。东南沿海频遭倭寇侵扰,百姓深受其害。
福安县(今福安市)的嘉靖倭乱,虽然只是明代乱局中的一段插曲,却给当地百姓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痛。
嘉靖三十八年四月初,倭寇自霞浦沿海登陆,一路烧杀抢掠,直逼福安。建宁卫千户李赞被调来守备,但因侦察时误判倭寇兵力,以为敌人已分散退去,便撤离县城。结果初三夜里,急报传来:倭寇已抵达化蛟铺(今城阳镇化蛟村)。
彼时福安县城城墙残破,多处连垛口都没有。县库兵器锈蚀不堪,火器朽坏,甚至连火药都没有半斤。官员缺位严重,县丞、主簿皆空缺,典史外出不在。面对猝然而至的危局,知县李尚德惊惶中只得匆忙召集民兵死守。
展开剩余67%全城能用的力量被分配到各处:李尚德亲守东城;县教谕程箕带领学子守西城,训导谢君锡与陈豪分别镇守西南两侧;北城则由上杭陈氏家族团结协力防御。陈氏一族人口众多,族人齐心,陈埙、陈国初、陈魁梧等皆参战。李尚德还紧急派人前往晓阳镇,召集畲族民壮前来助战。
倭寇在城外洋头安营,夜里呐喊挑衅,城中百姓人人胆寒。初四日,敌人开始试探攻城,但被乱石与弓箭逼退。下午,又有数十倭寇到北城窥探,上杭陈氏率勇士追击,斩杀两人而归,城内士气一度高涨。
然而倭寇善于用计,他们故意佯攻示弱,引守军松懈。初五日凌晨,敌军大举进攻,占据虎山岗、龟肩岭与鹤山顶三处制高点,用火铳与利箭俯射城内。西城守军拼死抵抗,学子郭大乾中弹身亡,郭大科甚至倾尽家财招募死士以助守城。中午时分,城中箭石耗尽,北城垛口终于被攻破。
下午,龟颈失守,程箕战死,谢君锡不愿受辱,头撞文庙殉节。陈豪侥幸被学子救走。知县李尚德见大势已去,竟弃印自东门逃走,夫人陈氏投河殉国。学子陈埙、陈魁梧、郭大科皆被杀害;詹洪镐宁死不屈,高声痛骂倭寇,终被剐死。其余参战的生员,大多壮烈殉国。
初六日,福安县城彻底陷落。城中大部分房屋被焚,民众惨遭屠戮。倭寇在城内洗劫后,又四散劫掠四十余里乡镇。直至初九,敌军才鸣炮撤离。事后统计,城中遇害男女多达三千余人,被掳走七百余人,伤者无数。城外村落更是血流成河,死者不计其数。
这一场浩劫,使福安百姓家破人亡、妻离子散。往后数年,倭寇仍不断出没于福安、寿宁、霞浦、连江一带,直到嘉靖四十一年才被戚继光所部全歼。直至今日,福安民间在正月初二“过白年”的祭祀习俗,仍是当年惨痛历史的见证与追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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